拜习视讯峰会落幕,观察人士:各说各话 基本矛盾和僵局无解

作者:黄丽玲
 
美国总统拜登从白宫通过视频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话。(2021年11月15日)
美国总统拜登从白宫通过视频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话。(2021年11月15日)

美国总统拜登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北京时间周二(11月16日)上午8点46分展开视讯峰会,这是两国元首继2月和9月两度电话热线后的第三次对话。在近4个小时的晤谈中,中方说,双方就美中两大强权未来的竞合关系和双方关切的敏感议题进行了“坦率、建设性、实质性和富有成效的”交流,但美方则认为毫无突破。对此,观察人士表示,美中两国领导人都展现了合作的主观意愿,但在客观情势上,双方各说各话,这意味着,两国因基本价值观和意识形态所导致的矛盾和僵局恐怕无解,未来经贸竞争和军事压力将不断升级。

美国有一句俗语说,“第三次,好运到”,中国也有一句俗话说“见面三分情”。但相较于前两次的电话热线,观察人士认为,此次拜登和习近平透过视讯峰会的第三次对话,习近平一开场就称拜登为“老朋友”来套近乎,虽然“比较亲切、直观”,但双方于会中“各说各话”,了无新意,只是再次凸显美中僵局的难以缓解。

美中根本矛盾无解

位于北京的卡内基-清华全球政策中心学者赵通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美两国现在面临的基本矛盾在于中国所要维护的基本国家利益和政权的稳定,与美国所要坚持的民主和人权等价值观存在着根本矛盾,因为这种矛盾所导致的美中僵局,在可预见的未来,根本没有解方。而且就两国元首在今天视讯峰会上的表述研判,双方都不愿意、也不觉得有可能要触及这些根本矛盾。

位于北京的卡内基-清华全球政策中心学者赵通
位于北京的卡内基-清华全球政策中心学者赵通

赵通说:“双方基本上还是各说各话,重复各自的基本立场和观点......美国只要想坚持人权、普世的民主等等,它就必然在事实层面会挑战到中国,认为(挑战到)它的核心国家利益,包括政权稳定、包括国内的稳定,包括它要维护领土主权、要实现与台湾的统一。对这个根本矛盾,目前看,没有任何能获得根本性解决的希望。”

赵通说,中美两国领导人仍互相指责对方挑衅,也各自认为两国好转的基础在于对方的片面政策要有所改变,但这种改变不可期。他认为,很难从双方各自发布的会后书面声明来比较拜登和习近平之间谁比较强势、谁展现了大国领导人的风范,但两人在峰会上的表述都明显地展现出要长期竞争的决心。

赵通认为,美国已决定要和中国打一个长期战略竞争的消耗战,所以,拜登看来会先处理好美国内政、确保美国经济的长远发展和科技的持续创新,以在综合国力上,持续超越中国。至于中国的诉求很简单,就是美国不要干涉中国的发展道路,中国自认为不会输出革命、输出意识形态,只要美国放弃干涉的野心,两国就能共同繁荣、互相尊重。赵通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境内有部分人士乐观分析,中美关系会“低开高走”,因为未来双方认知到,谁也改变不了谁后,就会开始学著和平相处,有利于双方和区域各国的利益。

不过,赵通看法比较悲观,他说,基于两国深层的矛盾和意识形态的差异,未来双方要维持一个基本稳定的关系,都会很困难,更不要说要时时保持合作。

部分合作下 竞争和对抗恐加剧

他说,此次拜习视讯峰会,唯一的正面讯号,就是两国领导人在主观上都有管控竞争、避免公开冲突的意愿,而且也在气候变迁和防疫上等议题上展现了高度合作的空间。

换言之,美国定义的美中三合一关系中,两国合作是有空间,但在竞争和对抗上,则仍有加剧的风险。赵通认为,这可能也是习近平在会中以两国关系走在十字路口上来形容,因为仍有“严重的风险中美会陷入新的冷战,会重蹈美苏之间的对峙。”

在台海议题上,赵通说,习近平也释出了一个比较积极的、“缓和局势”的讯号,那就是,“中国会有耐心,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解决”,这可能代表“中国近期没有攻台的打算”,这有别于国际社会近期频频示警,解放军对台蠢蠢欲动的揣测。虽说如此,赵通说,中国实现国家统一的意志已经贯彻到国家、社会和一般民众,因此,未来解放军对台肯定还是会有实际操演的准备,也就是说,军机绕台等对台的军事行动恐怕还会持续下去,相对地,也会引发美台等联盟的备战升级。

赵通说:“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台湾可能就觉得时间不在他们一方。所以,他们也要加强自己的军备发展合作。包括最近AUKUS(澳英美联盟)的核濳挺联盟,都是为了避免中国在常规军力的层面、在第一岛链附近实现不可战胜的优势,所以,这个,我觉得就意味着,未来的军事层面的压力还会不断升级。那么,应对这种压力,中方的军事行动恐怕还会持续下去。

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资深研究员胡逸山也对拜习视讯峰会的成效评价不高,他认为,这只是中美两国间建立元首级的沟通管道,但“沟而不通”,两国间的对立不易逆转。

胡逸山告诉美国之音:“中美之间的对立看来要在短期之内有所逆转,应该也是不容易的,那么双方的高层领袖看来是尝试建立某种程度上的工作关系,至少有某种程度上的一个首脑对首脑的沟通的管道。”

权力集中 习近平展现强人底气

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胡逸山(胡逸山提供)
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胡逸山(胡逸山提供)

不过,爬梳两国的会议文告,胡逸山认为,两国元首都不示弱,但中国似乎展现了比较强的底气,因为习近平竟于会谈中,“指导”起拜登,要他处理好内政。胡逸山说,中方认为,拜登有意修好,但美国国会的鹰派立场比较强硬,所以,习近平似乎暗示拜登,要回去办好内政,并处理好这些矛盾。

另外,胡逸山说,习近平的部分遣词用字中,也释出了他会继续连任,领导中国,完全没有要即将卸任的弦外之音,因此,在权力结构上,习近平在中国有定于一尊、长期执政的核心权力,和拜登等美国领导人只有四到八年任期的“过客”权力,就政策的长期延续性而言,也给了习近平较多的底气,可以和美国较量。

不过,也有两岸学者对于这场峰会持较乐观的看法。

位于台北的政治大学外交系副教授黄奎博认为,在“拜习会”之前的高层官员磋商过程中,两国气氛应该不错,所以习近平才会一开场就称拜登为“老朋友”。虽然白宫新闻秘书莎琪(Jen Psaki)在会前才告诉记者,拜登未将习近平视为“老朋友”。但黄奎博说,如果会前协商不顺利的话,中共官员怎么可能还敢冒着主帅丢脸的大忌,让习近平在开场就称“老朋友”?习近平这样称呼拜登,其实带有“吃豆腐”的意味,也让自己在会谈中有了好的开始。

老朋友不见得是真朋友

位于台北的政治大学外交系副教授黄奎博
位于台北的政治大学外交系副教授黄奎博

黄奎博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但中共口中的“老朋友”,并不见得是指真正的朋友,基本上这是带有政治意涵的词汇,又或者能解读为对拜登有所期望,在中方心中,不够格的人是没办法被冠上“老朋友”的称呼,像上一个被习近平称为“老朋友”的就是德国前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

上海东亚研究所助理所长包承柯则认为,这场元首峰会一如大家所预期,中美两国关系在大方向上展现合作姿态,比如在气候变迁与对抗新冠疫情等方面。至于针对美国过去在对华政策上的明显误判和误解,先前中美官员在沟通中也获得了相当充分的理解,因此,包承柯说,中美关系已经走过最糟糕的低谷。

包承柯告诉美国之音,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中国采取极端打压的政策,导致中美关系跌入低谷。接著拜登上台初期,也对中国的崛起有错误的认知,因此,更多时候也是摆出竞争、对抗姿态。

但部分学者说,这些紧张态势将随著两国元首建立沟通管道而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黄奎博也持相同的看法。他说:“因为你从杨洁篪跟苏利文讲话,然后王毅跟布林肯在罗马讲话等等,他们各自都见过面,其实大概各自的底线、想法从阿拉斯加会议一路过来大概都很清楚了嘛。基本上当然是有同有异,但是你会发现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不像过去那么剑拔弩张。”

根据白宫新闻稿,拜登向习近平关切新疆、西藏、香港情势以及更广泛的人权议题;不过中国官媒《新华社》的报道只字未提新疆、西藏、香港等议题。

台湾议题 美中严重分歧

在台湾议题上,拜登强调,美国仍秉持长久以来基于《台湾关系法》、美中三公报及六项保证的“一个中国”政策,美方坚决反对任何一方片面改变台海两岸现状,或破坏台海和平稳定。但据新华社报道,拜登还向习近平表示“不支持台独”,这是白宫新闻稿并未出现的字句,也是双方表述不一处,未来恐有待美方进一步解释。

黄奎博直言,目前美中之间最尖锐、最没有交集的就是台湾议题。双方虽然在会后的新闻稿都用了一定篇幅阐述各自对台湾议题的看法,但实际上拜登跟习近平会不会当面讲得如此直白也很难说。他说,双方有些强硬的话透过新闻稿呈现,向各自的民众交代就够了,毕竟此次会面的重要成果就是营造出美中愿意对话合作的氛围。

上海东亚研究所助理所長包承柯
上海东亚研究所助理所長包承柯

包承柯说,习主席这次的谈话多数强调合作、和平,通篇最严厉的词汇就是出现在台湾问题上。他说,当下的中美关系出问题在于比起40多年前中美建交的时候,美国在台湾问题的立场上出现明显倒退。当初中美建交的三个基础条件就是撤军、废约(共同防御条约)、断交,然而最近台湾方面接连放话美军在台湾的存在,这已经违背了中美建交的基础条件。中美关系要再向上提升,在台湾议题上至少要回到40多年前中美建交之时的基本状态。

包承柯说:“台湾方面‘以美谋独’,那美国是“以台制华”,从这样的角度来说,美国首要要在台湾问题上有所节制。这是中国政府不会接受的政策方向,这就需要美国的调整。”

不过,针对习近平对台湾议题的表态,位于台北的陆委会透过声明反驳,陆委会重申:“中共借由与国际互动,掩饰其破坏台海现状、制造区域不安的专制霸权与对台胁迫行径,企图一再混淆国际视听、归责台湾,国际社会早已强烈质疑与反对。中华民国是主权独立国家,台湾从来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两岸互不隶属’是客观事实、才是当前的台海现状;台湾2300万人民坚定捍卫主权尊严和民主生活方式,绝不受北京威胁挑衅。”

陆委会指出,中共不断加大对台政军施压恫吓,又企图操作统战分化等恶劣与不友善作为,胁迫台湾接受其错误的政治主张,才是制造台海紧张对立的根源,这已是国际社会公认事实。中共一再误判情势、错用不良手段处理两岸关系,只会加深两岸隔阂与距离;其所一厢情愿设定的强迫式终局,台湾不会接受、也绝不可能实现。

—— VOA
本站刊登日期: 2021-11-16 08:21:23